
香港楼市,以贵闻名全球,并且供不应求。
今年5月,国际物业顾问世邦魏理仕最新《全球生活报告》,重点分析了35个主要城市楼价,发现香港楼价贵绝全球,平均楼价高达963万港元,豪宅平均楼价更达5417万港元,连续第5年成为全球楼价最贵城市,相较之下,排在第二位的新加坡楼价只是682万港元。
比如5月份,香港土地注册处数据显示,香港整体楼宇买卖注册量约10353宗,创下近7年以来按月计的新高。然而从6月开始,香港楼市遭遇断崖式下滑,6月、7月的楼宇买卖合约分别只有6211和6380,同比下跌32.9%、24.6%。
此外,香港土地拍卖市场价格也出现下滑。香港楼市发生了什么?
短短两个月,香港楼市剧变!
香港土地注册处8月2日发布的七月份统计数据显示,七月份送交该处注册的所有种类楼宇买卖合约共6380份,同比跌24.6%;七月份的楼宇买卖合约总值540亿港元,同比大跌45.7%。

下滑是从6月开始的。六月份送交该处注册的所有种类楼宇买卖合约共6211份,再往前一个月,楼宇买卖注册量高达10353宗。

从上图可以看出,香港楼市2018年7月至今走出了两波下探曲线。
土地注册处数据显示,香港住宅市场从2018年7月开始出现下滑,环比下降了9.3%。其中2018年12月,香港住宅销售量仅有2060套,相较于6月份高峰期的6713套,下降了69.3%。
中原地产统计数据显示,具有二手盘指标性数据的香港十大屋苑2018年交易量创过去十年新低,仅有2088套。同是下半年进入下行周期的2015年,当年二手房交易量为2153套,还略高于2018年。
香港物业市场一般以蓝筹屋苑表现作为市场的参考指标。据中新网援引《香港商报》报道,香港中原地产研究部高级联席董事黄良升指出,今年7月十大蓝筹屋苑的二手买卖合约登记录得169宗,总值14.32亿港元,较6月的189宗及17.60亿港元,分别下跌10.6%及18.6%,创6个月新低。香港新盘连环开售,估计8月份二手传统屋苑登记量将会进一步下调。
另据香港利嘉阁地产及美联物业数据,两行十大指标屋苑在周末(8月3日至4日)仅录4宗及3宗成交,持续于低位徘徊。
香港楼市滑坡还体现在土地拍卖上。据《21世纪经济报道》报道,香港特区政府近期推出的启德新一块跑道区住宅地,仅接获4份标书,相比此前同区地块的竞标情况,开发商反应明显冷淡。最终由会德丰、嘉华国际及中海外合组的财团,以127.398亿港元中标,折合每平方呎楼面地价仅为11842港元,较市场估值下限1.3万港元低逾9%,更是创下区内逾两年半新低。
6月以来,新鸿基地产股价下跌了8.62%,长和同期下跌了7.36%,九龙仓置业下跌14.38%,恒基地产下跌5.93%,新世界发展下跌14.36%。同期恒生指数下跌了3.4%。
香港龙头地产商的炼成术
多年来,经历了数轮的“大浪淘沙”之后,香港中小型房地产企业逐步被淘汰,房地产销售收入进一步向头部企业集中。香港前十大房企销售收入占整体市场的比重高达77%。
数据显示,目前香港四大本地开发商(恒基地产、新鸿基地产、长实地产以及新世界地产)共有1.06亿平方呎的农地储备,掌控了香港整体住宅供应市场的半边江山。
由于这些龙头地产商秉持稳健的财务管理,负债率控制在较低水平,从而可以支撑长周期的精细化开发模式和超强的持货能力。
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了解,香港大型地产商的负债比率通常在20%-30%左右。一般地产商去竞标投地时以剩余法来计算出价,首先将建成后的楼盘销售价格扣除成本、预期利润等。相比之下,一些内地地产商们仍在以高杠杆支撑规模的快速扩张,他们的资产负债率动辄超过200%以上。
“根据过去四五十年的经验显示,香港的住宅市场非常独特, 对于一些初来乍到的内地开发商而言,他们可能低估了这个市场的难度。”恒隆地产主席陈启宗坦言。在他看来,香港楼市的价格相对波动,而且本地市场有数个老牌龙头地产商,“这类地产商实力超群,他们不仅财务非常稳健,杠杆比率极低,而且他们已经身经百战,历经多次楼市起起伏伏的洗礼。”
以恒隆地产为例,截至今年6月底,公司的净债项股权比率仅为17.6%。近年来香港楼市持续炽热,主打高端住宅产品的恒隆对于旗下的物业采取了“捂盘惜售”的策略。以位于九龙大角咀的浪澄湾项目为例,共有1829个住宅单位。恒隆自2007年卖出600伙后一直封盘,时隔五年后,直至2012年才重新开始销售一些尾盘,整个项目的销售周期已经超过10年。
在张翘楚看来,香港龙头地产商的高度垄断,囤积居奇的模式由多方面因素所致,“香港是个较小的高度自由市场,以往也有很多开发商参与,但随着市场竞争加剧,土地价格飙升,开发成本增加,中小型开发商越来越难参与,从而导致出现寡头垄断的局面。但香港一直奉行自由经济,多年来政府唯一能做的就是进一步增加公营资助房屋的比例,缓解房屋供应长期不足的局面。”
开发商囤积居奇
“香港长期缺乏土地导致楼价高昂,严重影响民生,很多市民被迫住劏房(面积狭小而被分割的房屋),政府要设法解决贫富悬殊问题。因此政府应该考虑进一步增加公营房屋的比例,新加坡的组屋政策的成效十分显著,大部分当地人都居住在政府提供的资助房屋中,私人住宅变成一种奢侈品,而非必需品,市场需求自然不大。”张翘楚坦言。
不过,香港政府网2018年5月发布的数据显示,在1111平方公里的总土地面积中,已建设土地占24.3%(270平方公里),其余75.7%为非建设或未建设范围。已建设土地包括房屋(6.9%)、基建(5.9%)、经济用地(2.7%)、政府和小区设施(2.3%)及休憩用地(2.3%)等。这就意味着,尽管香港地势多山,但仍有超过七成的土地处于未开发状态,其中就包括地产商囤积的土地。
因此,有观点认为,香港住宅土地供应不足,往往是少数大地产商囤积居奇的结果。
公私营博弈
自2003年起,香港房价已创造了连续15年上涨的“神话”,这是香港历来最长的房价上涨周期。香港私人住宅售价指数由71点飙升至去年年底的321.5点,过去15年涨幅超过3.4倍。相形之下,2018年香港家庭每月收入中位数仅为2.8万港元,比10年前仅上升了约45%。
国际公共政策顾问机构——Demographia公布的2018年国际房价负担能力报告显示,香港连续第九年登上房价最难负担城市首位,房价对家庭入息中位数比率进一步恶化,由2017年的19.4倍升至20.9倍,意味着一个香港家庭须不吃不喝20.9年才能买得起一间住房,续创调查历来最高水平。
事实上,特区政府早已觉察到了楼市的畸形,并不断推出各种措施试图扭转这种局面。
首任特首董建华在任期间曾雄心勃勃地推出“八万五”政策,即希望每年供应8.5万个新住宅单位来改变香港房屋供不应求的局面,提出七成置业(即七成香港人拥有自己的物业)目标。然而,这个政策尚未正式执行,恰逢亚洲金融危机爆发,香港楼市暴泻,“八万五”则无奈束之高阁。
此后,政府明显放缓了公营房屋的建设以及填海增加土地供应的步伐,此举无疑为香港楼市此后的暴涨埋下了伏笔。数据显示。香港增加土地供应的步伐在过去十年间大幅放缓,1995至2004年间香港已发展土地共增加了7800公顷,有关数字在最近十年大幅减少至只有1100公顷,填海工程几乎陷入停顿。
去年6月29日,香港特首林郑月娥在上任一周年前夕,推出了六项新的房屋政策,包括将政府资助房屋(俗称“居屋”)的定价与市场价格脱钩,并以申请人实际承担能力定价,变相将居屋的定价由目前评估市值的70%降低至52%。同时,政府宣布将改拨九幅私营房屋用地发展公营房屋,总共可提供大约10600个住宅单位。
同时,近年来,已落成但仍未售出的一手私人住宅单位数目持续上升,由2013年3月底约4000个增加至2018年3月底约9000个。为了鼓励开发商加快推盘速度,特区政府决定将过去12个月内,超过6个月并未作居住或出租的单位视为空置物业,并每年征收相当于楼价5%的额外差饷。
林郑月娥直言:“在自由经济下要遏抑商品售价极端困难,私楼价格因香港高度国际化等因素难以下跌,只能靠公营房屋。”
然而,特区政府推出的各项楼市降温措施,包括收紧住宅按揭等,导致二手市场成交大幅萎缩。在仲量联行董事总经理曾焕平看来,上述措施反而导致市场的购买力主要流向一手市场,而二手成交却日益萎缩,市场越发畸形。他指出,目前香港二手住宅市场大约有120万个住宅单位,这是住宅供应的最大来源。政府绞尽脑汁增加一手供应其实是“本末倒置”,一手住宅供应在2007-2016年期间每年平均不到1.1万个单位,只占整体供应的很小一部分。
这却让“财大气粗”的龙头地产商们看到了新的商机。迫于香港金管局推出的收紧物业按揭措施,很多买家无法从银行获得足够的按揭。自2015年以来很多地产商旗下的财务公司趁机推出了“高成数一按”(即90%按揭)服务,招徕这些买家,为他们提供免压力测试、免入息证明,甚至高达楼价95%按揭。
同时,为制造“低息”效果,发展商提供的按揭贷款通常前2-3年的优惠利率约为2.15%至3%,但只要“低息”优惠期一过,利息即时飙升,例如新鸿基地产旗下新盘筲箕湾形荟,按揭贷款首两年为P-2.85%,即2.15%,但其后则直接飙至P-1,即4%利息,某些开发商的按揭利率甚至飙升至6%,远高于目前香港银行的按揭利率2.35%。
此外,被称为“纳米楼”的超小型住宅单位近年来也在香港楼市中一枝独秀,由于总价较低,受到急于买楼但预算有限的一众买家的追捧。据仲量联行的统计数据,预期2019年至2021年间将有超过3000个纳米楼(面积少于200平方呎)住宅落成,较2016年至2018年过去三年的落成量高出60%。该行表示,2019年至2021年纳米楼新供应占整体私人住宅新供应约5%。这些纳米楼的平方呎单价动辄达到2万港元以上,为开发商带来更丰厚的利润。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,楼价持续高企对香港经济带来了诸多负面影响,香港楼市周期是否会逆转?
林浩文坦言,所有房地产政策应该定期检讨,“事实上,在新政策下,开发商每次销售的单位要占整体的20%,但在自由市场下,不可能强制要求开发商的推盘速度,否则在楼市下行时的影响非常大。”同时,7月25日,即将接任香港金管局总裁的余伟文于记者会上表示,会密切留意该些因素以判断楼市周期是否出现演变。而改变,或许即将发生。
香港房地产的“黄金时代”已过?
2019年5月28日,91岁的李兆基出席恒基兆业的股东会,这是其最后一次以恒基兆业主席身份出席,此前一天,公司已公告李兆基辞任公司主席兼总经理,股东会后正式生效。
随着他的退场,香港富豪的“四大天王”时代也正式宣告落幕。无一例外,李嘉诚、李兆基、郑裕彤和郭得胜的财富都来自于房地产业,而今时香港已经不再是房地产的“黄金时代”。如今香港的楼市已经在高位盘整多年,土地供应也不似过去;在内地,港商的节奏又普遍跟不上大势,属于他们的大时代正在挥手告别。

这些年来,恒基兆业在营收上未有起伏。2018年,恒基兆业收入219.82亿港元,与2017年的279.6亿港元,下降21.38%;股东应占盈利为311.57亿港元,较2017年度的308.09亿港元有所增长约1%。
新鸿基地产这些年的主营业务虽已延伸至物业销售及物业租赁、酒店经营、电讯、运输基建及物流等板块,但它的主要收入来源,是物业租赁。
上一个财年,新鸿基香港及内地租赁组合的净租金收入分别为145.49亿港元及35.34亿港元,较去年分别增加6%及19.7%。
这些年来,租赁收入早已超过物业销售成为新鸿基利润的大头。新鸿基的业绩一直也无惊无喜,在中国内地的地产开发偶有亮眼的项目,但这是属于“碧万恒”的时代,它仅能在商业地产中谋得一席之地。
前首富李嘉诚退位一年后,长和系在其子李泽钜的领导下平稳前行。长和年报显示,公司2018年纯利同比升11%至390亿港元,是自2013年以来首次呈现双位数增长。
但长和这一年来,并不太平。5月14日,沽空机构GMTResearch发布了关于长和的研究报告。在报告中,GMT表示,长和最近发布的年报显示,长和隐瞒577亿港元债务。
这是对长和严厉的指控,在随后的股东会上,李泽钜也强势回应称,“我们的年报好像电话簿那么厚”,一不留意就会看错,因此“要读多点书”才能够看得懂。
但长和系这一年来股价不断走低是不争的事实。近两年长和股价已经从104港元左右跌到当前68港元,长和系也逐渐和它的巅峰时刻告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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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1财闻汇综合
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:朱丽娜
香港土地注册处网站、环球时报、每经App(记者 吴抒颖)












